也谈翻译

作为一个连N1证书都没有业余日语翻译,我以「译者」的身份审视他人的翻译作品和完成自己的翻译项目时,总结了一些自己的守则、偏好、方法和观点。

下面没章法地随便说一点翻译日语时需要注意的。

勤查字典,不要漏词,尽量少猜,不懂就问

这四个词其实一个意思。拿我正在参与的『りびんぐでっど!』项目举例,我收到的组内其它翻译寄来的初翻稿有很多漏翻的单词和表达,甚至有能影响剧情走向的关键词,一旦这里放过了会直接影响接下来译文的表达倾向,后面就混乱了。

查字典请尽量查日日的,日中字典会无形中约束你的表达思路。

另外漫画往往上格和下格有关联,有的句子甚至会跨页,也需要注意。

日语的断句如果不好判断的话,给个小技巧:用日语输入法把这句话打一遍,一看平假名能组什么字,二看输入法是如何断词的,会给你梳理句意有一定帮助。比如「おっかなびっくり」这个词用输入法试一试我才知道这是个整体,不是两个词,自己猜也只能猜个半懂不懂。同理还有些成句,「無きにしも非ず」之类的。

  • 不好判断: 比如平假名很多的情况
  • おっかなびっくり: こわがってびくびくしながら物事をするさま。こわごわ。おそるおそる。
  • 無きにしも非ず: ない訳ではない。少しはある。

考量语言背后的文化差异,将其适配到中文语境

关于这个我想举个例子,坊间关于「ちゃん」的翻译一般取其音,比如「名雪酱」、「由佳里酱」之类,虽然ACG圈内都知道「ちゃん」是接在姓名后面表示亲昵的称呼助词,但对整个中文圈来说显然不能理解「酱」这个字究竟是啥意思。

直到有一天我玩到一个游戏,汉化组把「ちゃん」翻译成「妹子」,就显得特别接地气又易懂。比如「名雪妹子」、「真琴妹子」。

  • 易懂: 对整个中文圈而言

同理还有「困る」、「あの \ その \ えっと \ ちょっと」等ACG中非常常见的小短语,不要死板教条,试着联系上下文换个表达。

  • 困る: 「困扰」太死板,可以试着译成「为难 \ 难办 \ 难做」

说到「换个表达」,很多初次参与翻译工作的同学都经常会有「我知道那句话什么意思但我没法很好表达出来」的情形,简而言之就是手边的中文短语不够。

简单的提高办法是多留心别人的译文,最好能有原文对照着看,想想这句话自己会怎么翻译。积累一段时间,中文的词汇量就会增加,你的译文的表达就能更丰富多样。

少自我发挥,勿夹带私货

如果你参加日语培训课程的话,初期老师一定是让你「抠字翻译,不要意译」的,这主要是培养你上面提到的「勤查字典,不要漏词,尽量少猜,不懂就问」的意识。尤其是在你尚未对句意把握准确时千万别按着自己的感觉意译,因为往往会出问题。

在不改变句意的前提下,恢复倒装 / 补充句子成分 / 替换代词等润色都是可以的。但千万记住这些只是让译文「锦上添花」的手段而非翻译的目的

  • 恢复倒装: 日语短句偏好「宾 - 谓」结构
  • 补充句子成分: 日语短句偏好省略主语,有时补充主语便于避免歧义
  • 替换代词: あれ\これ\それ等,避免歧义可考虑替换成被指代物

至于「夹带私货」主要指的是类似「译者吐槽」或「汉化组吐槽」之类,严重影响原作品观感的译者原创内容。记住,在原作品中加上这些东西并不会显得你很幽默。

归根结底,翻译是一种创作

说到这个,我想举个例子。口三才大师的很多带有深刻世界观、人生观思考作品,敢说自己翻译得不错的人应该是没有的。
最近有个组非常大胆地接下了「CROSS†CHANNEL」的翻译(在此向他们致敬,他们是推动文化传播的英雄),也引来了一位爱好者与汉化组关于翻译风格的讨论

C+C的翻译准确与否,就不谈了,相信敢翻校C+C的翻译不会在日语水平上有什么大问题。我想说的是翻译理念的问题。看完这个序章,就我个人感觉,与我心目中所希望看到的那个中文版的C+C还是有一点差距的。我觉得问题在于翻译过于追求文本的准确性,而对于文本的创造性有所忽视,所以导致文字的“质感”略有不足。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或者说是我个人心目中所希望看到的中文版田中罗密欧与你们所呈现的有差别吧。

然后是个人的一点建议。翻译,并不是中日文的一一对应,它是一种创作,是发挥汉语的最大能量去对原作进行解读。所以翻译C+C,我认为也应该对语言进行创作,C+C的难度并不是大的日文有多难理解,我觉得是难在如何用中文进行再创作。我的建议是,翻译的时候不要把自己当成文字转换工,一味去想办法还原文字,而是应该把自己当成创作者——一个能给予这个剧本生命和灵魂的创作者。

……C+C是我很喜欢的一部游戏,也正是这部游戏让我对田中的文字彻底折服了~本来是想为这部游戏的汉化做点贡献的,不过目前我也能找到其他一些能激起我创作欲望的剧本去翻译,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对于这部游戏的汉化我也一直在关注,文字能否翻译准确我倒不是太担心,主要还是担心语言会失去那种本应有的灵魂,这一点是非常考验翻译的能力的,就算是现在经历过不少作品翻译的我,也很难做得太好。我不会说C+C这部游戏无法汉化什么的,因为我绝不相信中文的能量无法去阐释这部美妙的作品的。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向你们汉化组说说我个人的看法,希望这部游戏的中文版能拥有日文版那样同样震撼人心的力量。

……你们组里有中文文笔较好的翻译或校对吗?我觉得C+C的文字是需要那种有着华丽文笔的翻译来书写的,哪怕稍微牺牲一点翻译的准确性。其实这也是现在很多汉化的通病,不过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们这种汉化是业余的,不可能像翻译大师那样写出很漂亮的文字,而想要达到与田中罗密欧的日语文字同样的效果,恐怕是我们这些业余人士很难企及的吧。

谨以这几段文字,与各位翻译爱好者共勉。

不错的例子